太陽能 IRA 補貼退場倒計時：LONGi 35% 效率紀錄與無補貼時代的結構性轉型

2026 年 7 月 5 日——距今不足兩週——美國《通脹削減法案》（IRA）中太陽能投資稅收抵免（ITC）的「安全港」條款將正式失效，開啟長達九年的補貼逐步退場程序。與此同時，LONGi 宣布了 35.0% 認證效率的鈣鈦礦-矽疊層太陽能電池（1 cm²），並在 260.9 cm² 大面積模塊上達到 33.0% 效率；美國太陽能發電量在 2026 年 5 月首次超越煤炭（12.8% vs 12.2%）；太陽能+儲能佔 2026 年第一季美國新增發電容量的 91%。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共同勾勒出太陽能產業一個結構性轉折點的完整輪廓——在補貼退場的壓力下，技術創新和市場需求正在疊加推動太陽能進入真正的無補貼競爭時代。

政策時鐘：ITC 退場的結構性影響

美國 ITC 是推動過去十年美國太陽能裝機爆炸式增長的核心政策工具。根據 IRA 2022 年設定的時間表，ITC 的 30% 稅收抵免將於 2032 年開始逐步下降，至 2035 年降至零。但「安全港規則」（safe harbor rule）——允許在法規變更前已投入大量資金的項目鎖定更高的抵免比例——此前被 Trump 政府取消。2025 年一名聯邦法官恢復了 5% 的安全港規則門檻。

然而，這一法律勝利可能已無實際意義。OBBBA（Orbital Budget Baseline Alignment Act）從 2026 年 7 月 5 日起開始分階段取消 ITC 抵免——比原計劃提前了六年。這意味著：

對於一個大型公用事業級太陽能電站（200 MW，投資約 2 億美元），4% 的 ITC 縮減意味著 800 萬美元的稅收優惠損失。這一損失將通過多種方式被吸收：部分由製造商降價吸收、部分由開發商降低利潤率吸收、部分通過提升系統效率補償。

LONGi 35%：鈣鈦礦疊層的效率革命

2026 年 6 月，LONGi 宣布其鈣鈦礦-矽疊層太陽能電池達到 35.0% 的認證效率——這是該技術路線迄今為止最高的官方認證數字。更值得注意的是，LONGi 同時報告了大面積（260.9 cm²）模塊的 33.0% 效率。

從實驗室到量產的差距正在縮小：鈣鈦礦-矽疊層一直被認為是「下一個永遠在未來」的技術——實驗室效率屢破紀錄，但量產一直被穩定性問題困擾。LONGi 的大面積模塊效率僅比小面積電池低 2 個百分點，表明該公司在均勻沉積、缺陷鈍化和封裝技術上取得了關鍵突破。

Oxford PV 已於 2025-2026 年開始小批量商業出貨，成為第一家將鈣鈦礦-矽疊層產品推向市場的公司。LONGi 的更高效率表明，2027-2028 年可能看到多個製造商的疊層產品同時進入市場——類似於 2010 年代 PERC 技術從實驗室到量產的擴散曲線。

產業里程碑：太陽能超越煤炭

2026 年 5 月，美國太陽能發電量首次超越煤炭——12.8% vs 12.2%。這一數字背後是多重力量的匯聚：

裝機容量的指數級增長：美國公用事業級太陽能裝機容量比 2025 年同期增長了 20%。2056 年第一季，太陽能+儲能佔所有新增發電容量的 91%，其中純太陽能佔 60%。也就是說，每新增 10 MW 的發電容量，就有 6 MW 來自太陽能。

煤炭的不可逆衰退：煤炭在美國電力結構中的份額從 2010 年的約 45% 下降到 2026 年的 12.2%。這不是一個週期性波動——自 2015 年以來，美國已有超過 40% 的燃煤電廠退役或宣布退役計劃。剩餘的燃煤電廠主要服務於兩個目的：（1）在極端天氣事件中提供備用容量；（2）在太陽能發電不足的冬季早晚提供基礎負荷。

超越的結構性意義：太陽能超越煤炭不僅僅是一個能源統計數據的更新。它意味著太陽能已經從「替代能源」轉變為「主流能源」——不是因為政策偏好，而是因為經濟現實。在美國陽光充足的西南部地區，太陽能的 LCOE（平準化發電成本）已經降至 20-30 美元/MWh，遠低於燃煤電廠的 40-60 美元/MWh 和天然氣聯合循環的 30-50 美元/MWh。

後補貼時代的需求結構

ITC 退場對太陽能需求的衝擊，可能被兩大結構性需求浪潮的到來所緩衝：

科技巨頭的清潔能源採購：Google、Meta 和 Microsoft 在 2026 年第二季宣布了總計約 940 MW 的新太陽能採購協議。整個超大型資料中心/AI 清潔能源採購市場規模達數十 GW，其中太陽能約佔一半。AI 資料中心的電力需求增長——預計到 2030 年將達到美國總用電量的 9-10%——是太陽能需求的結構性推動力。與補貼驅動的住宅太陽能市場不同，科技巨頭的 PPA（購電協議）基於純粹的經濟計算——大型太陽能電站的 LCOE 已經低於電網電價。

儲能配套成為強制配置：太陽能+儲能佔 2026 年第一季新增裝機的 91%這一數字揭示了另一個結構性變化——太陽能電站不再孤立部署。4 小時電池儲能系統的成本已降至約 50 美元/kWh，使「太陽能+儲能」作為 24 小時可調度電源的 LCOE 降至約 40-60 美元/MWh，與天然氣峰值電廠競爭。

製造業擴張的新地緣政治

ITC 退場發生在美國太陽能製造業大規模擴張的背景下。2022 年 IRA 的製造業稅收抵免（45X）推動了創紀錄的美國本土產能建設：

• 2025 年美國太陽能組件製造產能已超過 40 GW
• 2026 年預計超過 60 GW
• 第一太陽能（First Solar）在俄亥俄州、阿拉巴馬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薄膜產能擴張至 14 GW
• Hanwha Qcells 在喬治亞州的垂直整合產能達到 8.4 GW

然而，45X 製造業抵免也面臨與 ITC 相似的退場風險。如果製造業補貼在 2029 年前開始下降，目前美國太陽能製造業的投資回報率將面臨嚴峻考驗。

Observatory 分析：無補貼時代的太陽能競賽

2026 年 7 月的 ITC 退場啟動是一場「壓力測試」——不是測試太陽能技術是否可行（這已在過去十年被證明），而是測試太陽能經濟模型在沒有政策拐杖的情況下是否仍然站得住。

技術進步正在接過補貼的接力棒：LONGi 的 35% 疊層效率和 Oxford PV 的商業化出貨表明，太陽能組件的效率提升曲線並未觸頂。從 2010 年商用組件的 15% 效率到 2025 年的 24-25%，再到 2030 年可能達到的 30-35%——效率提升直接轉化為系統 BOS（平衡系統）成本的下降。在 ITC 退場的過程中，效率驅動的成本下降每抵消 1% 的政策損失，就相當於為產業爭取了一年的調整時間。

「太陽能過剩」是良性的結構性特徵：太陽能發電量的季節性和晝夜波動一直被視為其最大的弱點。但 2026 年的數據揭示了一個不同的畫面——「過剩」本身是一種資源。在加州和德州，午間太陽能發電過剩已經將電價推至負值，這反過來驅動了儲能部署、電解氫生產和靈活負載的經濟性。太陽能不是因為「完美」而有價值，而是因為「豐富」。

美中技術競賽的再生能源維度：LONGi 的 35% 效率紀錄提醒我們，儘管關稅和政策壁壘不斷升高，中國太陽能製造商仍在技術前沿保持領先。美國的 IRA 補貼雖然推動了本土產能建設，但無法改變中國在鈣鈦礦研究和量產工程方面的累積優勢。全球太陽能市場可能呈現一個雙軌格局——中國主導高效組件供給，美國透過關稅和本地化生產維持一定程度的產能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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