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9, 2026 2 minutes min read

協同作戰飛機:AI 駕駛的「忠誠僚機」如何重塑空中力量的結構

美國空軍 CCA 計劃進入量產階段,GA-ASI YFQ-42A 與 Anduril YFQ-44A 獲得戰鬥機編號。全球各國加速 AI 無人作戰飛機研發,人機編隊將從根本上改變空軍力量的組織方式。

協同作戰飛機:AI 駕駛的「忠誠僚機」如何重塑空中力量的結構

2025 年 3 月,美國空軍做出了一個歷史性的決定。當兩位頂級國防承包商——通用原子航空系統公司(GA-ASI)和安杜里爾工業公司(Anduril Industries)——的無人作戰飛機原型機被正式賦予戰鬥機編號 YFQ-42A 和 YFQ-44A 時,這不僅僅是一個命名儀式。這是美國空軍歷史上首次將「F」(戰鬥機)前綴賦予無人航空器。

「這可能只是象徵性的,」空軍參謀長 David Allvin 上將在宣布時說,「但我們在告訴世界,我們正在進入空戰的新篇章。」這個新篇章的核心概念就是 Collaborative Combat Aircraft(CCA,協同作戰飛機),更廣為人知的稱號是「忠誠僚機」(Loyal Wingman)。

從概念到戰鬥機編號

CCA 的設想原本並不複雜:一架價格遠低於 F-35(約 8,000 萬至 1 億美元)的無人作戰飛機,由 AI 驅動,能夠與有人戰鬥機編隊協同作戰,執行打擊、偵察、電子戰等任務,在人類飛行員的宏觀指揮下自主飛行。但從設想到原型機,再到量產合同,這條路走了近十年。

2024 年 4 月,美國空軍從最初參與的 5 家公司(包括 Lockheed Martin、Northrop Grumman、Boeing)中選出了 GA-ASI 和 Anduril 進入原型機開發階段。2025 年,兩家公司的原型機完成了地面測試並進入飛行測試。2025 年末,空軍重新招標——包括最初未入選的三家巨頭——但最終仍然選擇了最初的兩家進入量產合同階段。

空軍採購主管 Timothy Helfrich 在宣布量產合同的電話會議中表示:「這是我們首次將人機編隊引入航空作戰世界。當這些無人機與有人戰鬥機編隊時,我們能延伸作戰半徑、提高生存能力,並在高對抗環境中生成必要的作戰數量。」

空軍最終計劃採購約 1,000 架 CCA,包括不同型號和複雜程度的變體,與 F-35A、第六代 F-47 及 F-22A 等有人戰鬥機協同作戰。第一批次(Increment 1)的 CCA 作戰半徑要求不低於 700 海里(約 1,300 公里)。

CCA 的技術核心:AI 驅動的自主作戰

CCA 與傳統無人機(如 MQ-9 Reaper)的根本區別在於自主性。MQ-9 本質上是由人類飛行員通過衛星鏈路遠程遙控的——這需要持續的操作員注意力、穩定的通訊連接,並且在通訊延遲或中斷時幾乎無法行動。CCA 則不同,它內置了能夠在通訊降級環境中獨立執行任務的 AI 系統。

CCA 的 AI 系統被設計為「人在迴路中」(human-on-the-loop)而非「人在迴路內」(human-in-the-loop)。人類飛行員賦予 CCA 作戰任務目標(如「巡邏這個空域,發現威脅時呼叫確認後交戰」),CCA 的 AI 自主規劃航線、管理感測器、調整編隊位置,並在必要時提出武器使用請示。當通訊中斷時,CCA 可按照預設的交戰規則獨立行動。

這項技術的關鍵使能因素包括:

邊緣 AI 計算:CCA 需要在機載平台實時處理來自多個感測器(雷達、紅外、電子支援)的數據,並做出毫秒級的作戰決策。這要求機載計算平台在功耗和散熱約束下提供每秒數萬億次的計算能力。NVIDIA 的 Jetson AGX Orin 和專用國防級 AI 晶片正在被整合進 CCA 的原型平台。

自主編隊與戰術協同:多架 CCA 需要在不依賴 GPS 或有人指揮的條件下保持編隊,執行協同戰術機動。這需要分散式多智能體強化學習(MARL)的支撐——每架 CCA 是一個自治智能體,在其局部環境中做決策,同時通過共享態勢感知保持團隊級協同。

人機介面:如何讓一名飛行員同時有效指揮 2 到 5 架 CCA?傳統的單機遙控模式在作戰中不可行。解決方案是抽象化——飛行員通過觸控螢幕或語音命令下達「戰術意圖」層級的指令(如「搜索 3 號區域內的 SAM 發射車」),CCA 的 AI 自行分解為具體的飛行路徑和感測器指令。

全球競爭格局:不只美國

CCA 已成為全球空軍力量現代化的核心議程,不僅僅是美國。

澳洲皇家空軍(RAAF)與 Boeing Australia 合作的 MQ-28 Ghost Bat 是全球首款投入作戰測試的 CCA。2025 年 6 月,兩架 MQ-28 在 E-7A Wedgetail 預警機的控制下,與第三架數字化模擬 MQ-28 協同完成了一次對空中目標的作戰任務——這是全球首次多機 CCA 協同作戰演練。到 2025 年 3 月,MQ-28 已完成第 100 次飛行測試,並在 6 月首次部署到作戰空軍基地運行。

中國正在快速跟進。中國的「忠誠僚機」項目(外界稱為 GJ-11 或「暗劍」的後續型號)在 2024 至 2025 年間進行了多次飛行測試。英國的「蚊子」(Mosquito)項目和土耳其的 Kızılelma 同樣在 CCA 領域積極推進。日本的戰機現代化計劃也將 CCA 納入核心能力模塊。

歐洲方面,法、德、西共同推進的 FCAS(Future Combat Air System)將 CCA(Locally Emulated Autonomous Systems)作為系統核心組件,計劃在 2040 年前後實現初始作戰能力。然而歐洲的 CCA 計劃面臨著項目管理複雜、各國需求不一致的典型歐洲國防合作困境。

爭議與挑戰

CCA 的路線並非沒有爭議。

第一是成本問題。雖然 CCA 被定位為 F-35 的更便宜替代品,但高級 CCA 型號(具備完整打擊能力和高生存性)的單價可能達到 2,000 萬至 4,000 萬美元。當需要採購 1,000 架時,總成本可能超過 300 億美元——這還不包括 AI 軟體的持續升級費用和維護保障成本。部分分析師質疑這種成本規模是否能真正改變空軍「高價值平台難以消耗」的結構性問題。

第二是 AI 可靠性。在非對稱對抗環境中,AI 決策的不可預測性既是戰術優勢,也是安全隱患。AI 系統可能出現「分布外」(out-of-distribution)場景——即在訓練數據中從未見過的作戰條件下做出意外決策。對於攜帶實彈的無人戰鬥機而言,這種不確定性帶來的風險極高。

第三是作戰倫理。CCA 的自主交戰能力模糊了「人類批准」的界線。當 5 架 CCA 在通訊中斷環境中同時交戰時,人類指揮官是否能夠有效監督每一項殺傷決策?這不僅是技術問題,也是法律和條約問題。

POC.HK 觀測站分析

CCA 的發展代表了空軍力量從平台中心向網絡中心的結構性轉變。在平台中心時代,空中力量的單位是戰鬥機——每架飛機是一個獨立的作戰單元,飛行員的素質決定了單位戰鬥力。在 CCA 時代,空中力量的單位從單機轉變為「編隊系統」——1 架有人機 + 2 至 5 架 CCA 構成一個作戰實體,人類飛行員的角色從「操作員」轉變為「戰術指揮官」。

這一轉變的結構性後果尚未被充分認識。如果 1 架 F-35 指揮 3 架 CCA 能夠控制過去需要 4 架 F-35 才能控制空域,那麼空軍的採購結構、訓練體系和作戰條令都需要根本性重構。飛行員的培訓重點將從「空戰格鬥」轉向「多智能體任務管理和 AI 行為理解」。這種技能轉型的週期可能長達一代人,對短期作戰能力構成風險。

從產業角度來看,CCA 的崛起可能重塑全球戰鬥機市場。美國 F-35 的全球壟斷地位本質上是建立在平台經濟學上的——更高的性能、更多的國家、更長的生產周期可以攤銷研發成本。但 CCA 的模塊化和軟體驅動特性可能使得戰鬥機市場從「平台競爭」轉向「智能競爭」——硬體成本降低而軟體(AI、自主性)成為價值核心。

一個值得跟蹤的信號是:2026 年美國空軍是否會在 Increment 2 中引入除 GA-ASI 和 Anduril 之外的第三方供應商。如果 Boeing 或 Northrop Grumman 在第二輪中入選,將證明 CCA 市場的開放性低於預期——少數幾家公司(掌握 AI 自主性和製造能力)可能壟斷這一市場。

最後,CCA 和第五/第六代有人戰鬥機的關係在未來可能發生逆轉。如果 CCA 的 AI 自主性在 2030 年代達到在大部分作戰場景中超越人類飛行員的水平,那麼「有人機指揮無人機」的模式可能讓位於「少數有人機在安全區域內監督大規模無人機編隊」的模式,甚至最終出現「純無人戰鬥機編隊」——FQ-42 和 FQ-44 的「Q」前綴(代表無人)可能變得不再是一個區分類別,而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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